给语言分类的两种方式
语言学家在给语言分类时,采用两种截然不同的方法:谱系分类法和类型分类法。
谱系分类法探讨的问题是这种语言从何而来?——根据共同的祖源将语言归入语系和语族。
类型分类法探讨的问题是这种语言是什么样子?——根据共同的结构特征对语言进行分组,而不考虑其起源。结果往往出人意料:毫无亲缘关系的语言常常会趋同于相同的解决方案,而关系密切的语言在结构上却可能大相径庭。
类型学分类
语序
研究最多的类型学特征之一,是句子中主语、谓语和宾语的基本顺序。英语是SVO语序:The cat(主语)ate(谓语)the fish(宾语)(猫吃了鱼)。但不同语言各有差异:
- SOV——全球最常见的类型:日语、土耳其语、印地语(猫鱼吃了)
- SVO——英语、普通话、斯瓦希里语(猫吃了鱼)
- VSO——古典阿拉伯语、威尔士语、他加禄语(吃了猫鱼)
- VOS、OVS、OSV——较为罕见,但确实存在
形态类型
语言在构词方式上也各不相同:
分析语(孤立语)为每个意义单位使用独立的词。普通话就是典型的例子——语法关系通过词序和助词来表达,而非通过词尾变化。
综合语通过词缀把多重意义打包进单个词中。英语是轻度综合性的语言:walks一词就融合了动词、第三人称、单数和现在时四重信息。
黏着语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,使用一长串彼此独立、可分离的后缀。土耳其语evlerimden意为"从我的房子们那里":ev(房子)+ ler(复数)+ im(我的)+ den(从……)。每个词缀都只承担一项功能。
屈折语将多重意义融合进单一的词尾之中。拉丁语amō("我爱")就把人称、数、时态和语态融合成一个无法拆分的词尾。
声调
世界上大约一半的语言是声调语言——音高在词汇层面承载意义。在普通话中,mā(阴平)意为"母亲",而mǎ(上声,先降后升)则意为"马"。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词,只是碰巧拥有相同的辅音和元音。
声调语言尤其常见于:
- 东亚和东南亚(普通话、粤语、越南语、泰语)
- 撒哈拉以南非洲(约鲁巴语、祖鲁语,以及许多班图语言)
- 美洲部分地区(许多原住民语言)
类型学为何跨越语系的界限
谱系与类型学常常以有趣的方式产生分歧。
英语和普通话分属完全不同的语系——日耳曼语族与汉藏语系——但两者都是分析型的SVO语言。与此同时,英语和德语是近亲(同属日耳曼语族),但德语保留的屈折形态远比英语丰富得多。
这种现象的产生是因为类型学特征会通过语言接触而传播。在同一地区共存数百年的语言,即便没有共同的祖源,也往往会在结构特征上趋同——语言学家称这种现象为语言联盟(Sprachbund)。巴尔干半岛就是一个著名的例子:希腊语、罗马尼亚语、保加利亚语、阿尔巴尼亚语和马其顿语分属不同的语族,却共享一系列在印欧语系其他地方都找不到的显著特征。
解读地图
本网站上的语言地图主要基于谱系分类——按语系和语族着色。但类型学模式也有其自身的地理分布。声调语言聚集在特定的区域。SOV语言则主导着从土耳其经印度直至日本的一条巨大弧线。这些模式是古代接触、迁徙与趋同的印记——是仅凭谱系分类无法展现的历史层面。